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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 回眸半坡:一次对6000年前的扣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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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1-12-1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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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发表于 2019-3-1 11:03: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梅林行客 于 2019-3-1 11:06 编辑

    1

       一阵风吹来,湿漉漉的带着大河的气息。几天来,扎在脸上的风,都是来自黄土高原的干燥之气,状如寒针刺面,这迎面的鲜新,虽还称不上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却也不禁让人神情一振。耳畔隐隐略略响起江声。
       嗡嗡的传来一阵从空腔中发出的声音,是埙,一种陶土烧制的最古老乐器。如果说前面的感觉还纯属幻觉,那么这后一种声音绝对真实,它来自大殿前一排陶埙销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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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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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2-1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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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03:51 | 显示全部楼层
        自从走进那扇倒“又”字形象征茅草屋顶雕塑的大门后,我的幻觉就一直没有终止。身边,那些森林一样直插青天的高楼不见了,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荒原。荒原上,野草疯了般滋长,藤蔓横生,一些稀疏的阔叶树林点缀其间。一条小溪曲曲湾湾地淌向远方,几只调皮的小鹿,几只敏捷的獐子,不停游移在溪畔,不时低头饮一口清泉。远方,有一条白茫茫的大河,蒸腾着迷濛的雾气摊开在天地之间。视野尽头,隐隐的山影环布四周,白云悬空浮荡,天空透着潭水般的湛蓝。地平线下,绿茸茸的原野中平整出一片黄褐色的地平来,一个个驼鸟蛋状的圆形建筑物矗立在蓝天之下,它们有规则地环伺着一间面积较大的方形茅草大屋,形成一个个组团,而由这些组团构建成的村落,被一条不规则的深沟围圈起来。几缕白色的烟柱从村舍前的坡地上袅袅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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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2-1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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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04: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这正是半坡人生活的世界。6000年前的关中平原,湿润而温暖,汤汤流淌的浐河从它西面浩荡而去。浐河的东岸是一片逐次抬升的辽阔台地,土地肥沃,溪流遍野,草木滋长,荆棘丛生,无数獐、鹿等动物游移其间,累累的野果坠满枝头。半坡人在这块土地上生息繁衍,生生不息长达千年,创造了不朽的彩陶文化,形成仰韶文化的一个重要节点——仰韶文化半坡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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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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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05:20 | 显示全部楼层
       2
       前往探访半坡是多年的一个宿愿。读书时,曾实习参观过半坡遗址博物馆,至今已经印象模糊。然而,这个以鱼的形象闻名的母系社会彩陶文化中心,却无时不牵动我心。
       半坡博物馆的主馆依然是记忆中那座半圆形顶的建筑,当年,全班同学在大殿前合影的情景仍依稀在目。这许多年过去了,世界早已物是人非,不过,比起大厅中即将呈现出的那片遗址,我不敢轻言年华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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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时代参观半坡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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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07:16 | 显示全部楼层
        田野发掘出的半坡村落遗址,以原生的状态清晰呈现在眼前。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考古发掘,由当时的副总理陈毅元帅特批成立博物馆,用一座庞大的建筑物将村落中最重要部分遗址保护起来。坦率地讲,如果没有经历田野考古的专业训练,寻常人在这一片坑坑洼洼的黄土面前头定然晕菜——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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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遗址表面,围圈村落的大壕沟,口部宽6-8米,底宽1-3米,深5-6米,它起到后来城墙的保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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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size=18.6667px]的确,它是一个年轮的立体呈现,数不清的打破关系层层叠叠,极少有一个完整的平面基址存在。然而,正是透过这些坑坑洼洼的远古遗痕,我们却可以清晰发现一个[size=18.6667px]6000[size=18.6667px]年前远古村落的真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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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次打破房屋基址的瓮棺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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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梅林行客 于 2019-3-1 11:10 编辑

         无论一个村落或者一座城市,它的规划布局反应着其社会与经济的形态,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半坡村的建筑物都是半地穴式建筑,所以它留下了一个较清晰的屋基轮廓。由这些屋基轮廓可以发现,半坡人的居舍分方形和圆形两种,面积大约15个平米,中心置以火膛,前后3列木柱;还有一些面积较小,大约只有五六个平米的屋基。无论大小,这些民居建筑都围绕着一座中心主建筑而生,那座主建筑呈方形,面积约100-200平米之间,从出土柱洞看,屋内木柱多达6-8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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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型房屋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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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型房屋假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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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型房屋基址,通往门廊处设有门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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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型房屋复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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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型房屋假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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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种典型的原始议会制制度,它是氏族社会的基本形态。氏族中的重大事件,由氏族全体成员在中心大屋中议事商决。影响中国社会三千多年的宗法制度,便是由此衍生而来,那座中心大屋,便是未来祠堂或者王宫的雏形。
    在母系氏族社会形态中,执掌氏族大权的是最德高望重的老祖母,她经常把行政职权与宗教职权兼于一身。行政职权是招集氏族大会,经全体成员商议后按众人愿望发布实施命令;宗教职权则行使着与天神勾通的巫典仪式。2002-2005年,在为新遗址保护大厅作墙基考古清理时,意外发现了半坡的祭祀遗址,其中一根直立的石柱尤其引人注目,它应具备摩尔根在美洲印第安人部落发现的图腾柱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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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祭祀遗址的石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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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母系社会的婚姻形态是族外婚制度,这又被称为群婚制度。也许当时的人们已经发现,近亲血缘关系出生的后代都不那么健康,于是制定严格规定,禁止氏族内部男女交配,但可以与外氏族的异性交配,也就是说,甲氏族的姐妹们可以同乙氏族的兄弟们互为配偶对象,反之亦然。这就是所谓的本族姐妹与彼族兄弟互为夫妻的群婚制度,其结果必然导致出生的孩子知其母而不知其父,所以父亲就不重要了,孩子们在母亲的氏族出生、成长,成为母氏族的生产力,以确保种族的生生不息。
    然而,半坡村落中那些仅有五六平米的小居引得我驻足沉思:或许,半坡人已经走出了群婚时代,他们已经进化到对偶婚制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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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小型圆型基址,被后期墓葬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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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对偶婚制,是群婚制度向前发展的又一个阶段。相较于群婚,它初步形成了一个暂时固定的性交配对象,是走向一夫一妻制的过渡阶段。
    上个世纪50-70年代,我国民族考古学者宋兆麟先生,曾对四川沪沽湖地区和云南宁蒗县永宁地区的纳西族母系社会制度进行过深入的实地考察,出版了《永宁纳西族母系制》等系列著作,他发现了纳西族的阿注婚姻或称走婚制的婚姻形态。
    据永宁纳西风俗,女子年十五六,男子年十七八,便开始过着男女对偶居的婚配生活。我曾仔细阅读过宋先生的考察报告,其中一些细节尚清晰可忆。据宋先生讲,女子成年后,本族老祖母便为她专辟一小屋,供她与情郎幽会并居住。男子晚上前来,在小屋前唱歌吹叶以传情意,当然,男女二人早在劳动中便已相互中意了,但是多听一些情意绵绵的表达应是每个女人固执的偏爱,这个仪式断然不可废止——这是我的猜想哈——被女子相中的男子很快便被接纳入屋,此时月光正好,舍旁花儿带香。当然,也有不被女子中意者,或正当女子心绪不佳而触了霉头者,最后只得空忙活半宿铩羽而归。总之男子能不能进得屋去,全凭女子心态发落。第二天清早,男子独自离去,回到自己的族中生活与劳动。女子有了身孕,这是全家族的大喜事,无论男孩女孩,孩子只属于女方家族,由老祖母监管,与男方无关,因为男子是可以随时更换的,谁也别想打孩子的歪主意,真可谓是铁打的女屋流水的男。对男子而言,如何赢得女子青睐是一种本领。有的家族,男子到了年岁,该出去交“阿注”了,老祖母会撤掉该男子在家中的铺位,让其搬到牛圈中与牲口同睡。意思很明白,有本事自会寻得好睡处,而且梦软鼾香;没本事的话,哈哈,活该睡牛圈。母系制度下的纳西人,便是通过这种婚配形式传种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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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红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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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3:4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要特别指出的是,对偶婚制是人类走向文明过程中所必经的一种形式,它发生在现代每一个民族的发展进程中。一些人用一种猎奇甚至邪恶的心态来窥视纳西民族的母系制度,以自己在财富和文化上占踞的高地优势(当然,我不否认这些优势对女人的深度吸引力)来寻求春光旖旎,这正是对自身的亵渎。
    由此回到半坡时代,那些十来个平米正常家居的屋舍外,常有一些五六平米的小居,它们是何用途?不用我置喙大家都能猜到。因此我严重怀疑半坡母系制,很可能已经开启了从群婚制向对偶婚制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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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的尖底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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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5:32 | 显示全部楼层
    由此我又联想到刚进博物馆大门时就听到的那一声埙曲。埙,是仰韶文化中一种常见的乐器,以陶土烧制,气流通过埙口吹入,在中空的腹腔回环,经由腹部的孔眼调音后再由口而出,带着古老地层的泥土味和旷古时空的磨洗味,传递出幽古沉郁的气息。按学者们的描述(后文详谈),音乐与舞蹈皆起源于祭祀,与宗教有关。然而,那个时代,宗教是专守的,有职业巫师行施其职,作为巫祭法器使用,埙的数量一定是有限的,可考古发现的结果证实,埙的出土是仰韶文化中一种普遍现象。当年我们在汉中龙岗寺实习发掘,就我与傅傅那个5×5的小探方中,仰韶地层里就出土了一件陶埙,可见得稀疏寻常了。看来,埙这种乐器,已经走下了仰韶时代的神圣祭坛,走向大众,走向娱乐与抒情。站在那个五六平米大的圆形屋基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埙韵从幽古的时空传来,月光皎洁清亮,花儿吐送芳香,那小屋中的半坡姑娘,正倚在墙边屏息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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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的陶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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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6:19 | 显示全部楼层
    3


       在半坡,最让人迷恋的,是她的彩陶文化。
        陶器的诞生,在人类文明史进程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正如互联网的出现深刻改变了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及生存状态一样,陶器的出现,成为人类文明从旧石器时代进入新石器时代的一个重要标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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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指甲刻划纹红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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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易•系辞传》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人类从穴居到追逐迁徙的动物和随四季变化生生落落的野果四处漂泊,再到修筑一间简陋的草棚定居下来,完成了文明史中一步石破天惊的跨越。随着定居生活的出现,那颗流浪的心开始有了家园的梦想,漫馨的暖意从心底升起,“子兴视夜,明星有灿”(《诗[size=18.6667px]•郑风[size=18.6667px]•女曰鸡鸣》),黎明时期的农业初民坐在田垅边上开始了对家园的守望。如何让自己的家园变得更加美好,如何让自己的族人少受冻馁的侵袭,于是,人们以饱满的热情,从以住的经验中,开始了对新生活的创造,而相对稳定的生活,也为这些发明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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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的彩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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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有人从火堆的硬土上感知到某种形状的陶土能够承载生活的质量时,陶器便诞生了。人们从数千年的生活实践中,逐步摸索出一套有意识的陶土制作技艺,根据不同用途制作出形形色色陶器时,它便成为区分不同新石器文化的一项标准性物件。
    从现有发掘情况看,半坡时代的制陶技术,还处于泥条盘筑法阶段,尚未掌握轮盘制陶法。所谓泥条盘筑,即是将和好的泥搓成细泥条,制陶时,按器物类形将泥条一圈一圈地盘旋叠加筑成,然后再经磨壁修整使其光滑。如果要制作彩陶,下一步则在平滑的器壁上添彩作画,作画颜料通常用天然的赭石和氧化锰为色元素,烧制出来通常呈现黑、赭红等诸色。最后就是上窑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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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的彩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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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2-1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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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19:25 | 显示全部楼层
    [size=18.6667px]半坡陶窑区位于村舍外东则的坡地上,共发现了[size=18.6667px]6[size=18.6667px]座陶窑,[size=18.6667px]2[size=18.6667px]座为竖穴,[size=18.6667px]4[size=18.6667px]座为横穴。竖穴窑是比较先进的,其最大特点是火膛在窑室的垂直下方,这样既可以随时调节窑内温度,亦可使窑内受热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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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的竖穴式陶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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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2-1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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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半坡彩陶最令人着迷的,是她的彩陶纹饰。
    半坡彩陶纹饰丰富多彩,鹿纹、鱼纹、人面纹、蛙纹、鸟纹、折线纹、三角纹、网纹等是其最常见的题材。面对这些鲜活灵动的彩陶纹饰,学者们作了大量考证,以图说明其意义。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李泽厚先生总结诸多国内考古学者的研究成果,最后梳理出来的“有意味的形式”,说到底,它们是具有巫术礼仪的图腾性质”然而,作为哲学家的李泽厚先生,从美学的视角,提出了比考古学者眼界更宽的美学意义:“从这些形象本身所直接传达出来的艺术风貌和审美意识,却可以清晰地使人感到:这里还没有沉重、恐怖、神秘和紧张,而是生动、活泼、纯朴和天真,是一派生气勃勃、健康成长的童年气派。”(李泽厚《美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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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出土的鹿纹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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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2-1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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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27:58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将人类艺术纳入原始宗教范畴,应该上溯到19世纪的英国人泰勒(1832-1917年),这位从未上过大学的学者,却被牛津大学聘为世界科学史上第一个人类学教授而登上大学讲台。对宗教方面的研究,泰勒主要关注原始宗教,他第一次提出了万物有灵论或称泛灵论。他认为,万物有灵论包含两个基本信条:一,相信所有生物的灵魂在肉体死亡或消灭之后能够继续存在;二,相信各种神灵可以影响和控制物质世界和人的今生来世,同时神灵和人是相通的,人的行为会引起神灵的高兴或不悦。泰勒还认为,万物有灵论是宗教发展的最初形式,后来延伸到动物、植物以及山川、大河等无生命的物体,形成泛灵信仰,之后发展到祖先崇拜(包括图腾崇拜),再到多神崇拜,最后发展为一神崇拜。这就是宗教发展的历程。
    法国社会学家、哲学家列维布留尔1857-1939)则关注原始人类的思维方式,1910年,他发表了《低级社会中的智力机能》一书,将“地中海文明”所属民族的思维与“非地中海文明”所属的有色人种民族的思维进行比较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原始人的智力过程,与我们惯于描述的我们自己的智力过程是不一致的”。列维•布留尔先生无疑带有白种人优秀的强烈的种族主义偏见,但他对原始人类的思维方式研究还是颇值得我们参考。列维布留尔“原始人”的思维下的定义就是:“原始人”的思维是以受互渗律支配的集体表象为基础的、神秘的、原逻辑的思维。他最主要的观点,就是认为原始人的思维,第一特征属于“集体表象”,有其非逻辑性的特点,即原逻辑思维;第二个重要特征就是互渗律,原始人认为动物、植物、手工制品的形状等客体,与人体的各部分主体是相互渗透的,这种互渗律决定了社会集体关于它自身和它周围的人类群体与动物群体的关系,人与物之间彼此是会产生影响的,例如通过接触、转移、亵渎、感应、占有等等。(列维布留尔的著作,在俄国学者整理基础上,中译本再加完善,以《原始思维》为书名出版
    这些理论为原始宗教带来了一个重要概念,即交感巫术。行术时,只需将某客体的图像、肤发或其身体上某部分构件取来施法,即可对客体本身产生影响,从而得到有利于自己的结果。
    我们来到人类美术创作的原始起点,法国西南部道尔多尼州乡村的拉斯科洞穴。1940年,几个玩耍的儿童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发现了一组人类壁画,壁画中的大型动物形象,有2-3米长的野马、野牛、鹿,还有4头巨大公牛,最长的达到5米以上,堪称惊世杰作。据专家考证,这些壁画来自于17000年前,属于旧石器时代生活在旷野草原上的原始猎人的记忆。它与西班牙北部阿尔塔米拉洞穴壁画一起,成为目前人类能够追寻到的绘画艺术的源头。可是问题出来了,难道仅仅是为了追求美或美化自己生活的洞穴,原始人类便拿起烧剩木材的碳枝,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开始记录他们的历险和欢乐?直到今天,人们都无法探索到他们真正的创作动机。许多学者还是依据泰勒的理论提出假设:这是一种交感巫术的运用。面对眼前这些或凶猛或敏捷的野兽,原始猎人通过绘制它们的形象,在其上施加巫术,以利于现实中对它们的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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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斯科洞穴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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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28:45 | 显示全部楼层
    [size=18.6667px]中国汉字中的[size=18.6667px]“方”字,在甲骨、金文及后来的小篆中,都呈现为横木上悬挂一个人的形象。日本汉学家白川静先生认为,它就是“悬挂于横木上的死者”,它是中国远古的一种巫术。在俘获了对方部落战俘后,将其处死,然后将尸首用横木架悬挂于两个部落交界处,实施巫术,把恶灵驱赶到对方部落中以给彼方带来灾难,很有点以邻为壑的意味。这就是“方”,它代表的是非正常死亡,是刻意杀害并悬挂于横木的禁咒。因施法于部落边界,故后将边界周围的异姓国家称“方国”,后又引伸为“方位”、“四方”等。这也是交感巫术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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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的字形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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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楼主| 发表于 2019-3-1 11:30:02 | 显示全部楼层
    西汉武帝晚年,汉宫廷中发生了系列巫蛊连环案,查到的证据就是用木偶人来诅咒天子,这是典型的远古交感巫术的绪余。由此,汉宫廷衍生出一场政治大动荡,最终导致太子刘据被废,大批人员受牵连而被处死。汉武帝刘彻晚年妻离子散、众叛亲离,在后悔与沉痛中死去。这种交感巫术的运用,甚至出现在清代小说《红楼梦》中。
    在多彩多姿的半坡彩陶纹饰里,鱼类,无疑是最著名也最有代表性的一个母题,因此也最受到人们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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